《生命的河》内容简介:这是一本内涵环境保护的生态小说。描写大兴安岭林区林一代艰难的开拓史,以及林二代因保护绿水青山停止采伐之后的人生转型。小说故事情节波澜壮阔,人物故事曲折跌宕,人生命运扑朔迷离,生命轮回生死无常。
十六 “小火车”开通
冬季的万里林海,只有灰白两种色调。春天来了,冰冻了半年的江河渐渐解冻、融化。
苷河共有一百多公里的生产线上,采取的是先生产、后生活,边生产、边建设的开发建设方案。
一九五九年,苷河森林铁路全线开通,沿途设有伊斯罕、新福村、库中林场、库西林场、奇力滨林场、源江管护所、甘源林场、乌里特林场、苇河管护所等12个车站。相对于火车来说,这是小火车,是一种缩小版的窄轨火车,两条轨道之间的轨距只有76.2厘米,这些林场的木材采伐后由森林小火车拉到林业局,在储木厂造材后装火车运往各地。森林小火车不仅单有运输木材的任务,在旅客、物资运输和文化交流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小火车,尤其是客车到来是林场每天最热闹的时刻。冬季木材生产会战中全局总动员。机关中能到一线的人大都到一线参加劳动,山下的家属也动员起来为一线职工做鞋套鞋垫、皮帽,当好后勤。医务人员上前线随时为大一线的工人做好医疗保护。
展开剩余84%一九六零年初,莫日跟巴图书记调走后,新上任的党委书记韩振民在采伐区工作了一整天没歇脚,天黑时发起了高烧,体温达到了37.8度。卫生员赶紧拿来药叫他吃。他眯着眼说了一句,“咱这这药不多,留给工友们吧。工友们没药可不行。”他让卫生员在他的额头上倒上点儿白酒,用双手指使劲往两侧搓。又用白酒搓了前胸后背,又喝了一大缸子热乎乎的白开水后钻进了被窝,叫人给他盖上了两床厚被子。他对大家说这是他治感冒的绝招。酒能消毒,盖上大被子,出一身大汗,把病毒排出来就好了。明天早上照样和大家一起上山。
“韩书记,你病得这么厉害。连一片药都舍不得吃,我这当卫生员的怎么交代呀?你要是真耽误治病了,出了个好歹,我的责任可就大了。”年轻的卫生员小张哪见过这样治病的啊,他担心地说。
“小伙子,这是我自己决定的。没有你的责任,大家也都看着呢。我这大半辈子经历的事情多了,这都不叫个事儿。再说有这么多人给你作证,真有什么事也绝不是你的责任。好了,我要睡觉,开始治病。”
小张这一夜过得十分忐忑,睡得迷迷糊糊,他揪心熬到了第二天早晨,睁开迷迷糊糊的睡眼看见的郭书记已经在地上站着洗脸呢。真是完全好了的模样,他与工友们吃了早饭。又带着机关干部上山去干活去了,完全没有得过重感冒的样子。
哪本书上也没写着这样治感冒啊。这件事让小张从书本中走了出来,他开始有意识向老同志们询问治病偏方,记录下来并用以实践。
这一年,苷河林业局库西林场生产小分队率先先建点,选择地势平坦、避风向阳、接近水源的地方支起简易工棚,用小碗口粗的小杆搭铺,再用废弃的油桶改造成取暖用的炉子。大兴安岭高寒禁区的生活十分艰苦,第一代林业工人在山上采伐区住的是工棚子、地窨子,睡的是三四十人的大通铺,工队做饭大师傅把土豆、卜留克、大头菜“老三样”炖在一起,这就是大锅菜,平时只有一点油星,能见几片猪肉就是改善了。喝的是雪融水。由于林区吃菜困难,部分职工患上浮肿病。当时有人编成顺口溜:“开门拿脚踹,吃水用麻袋,五月六月吃野菜。”因为冬天这里门和地上的冰冻经常冻在一起,你就得用脚踹才能使他们分离。冬天的大山里河流全部冻成了冰,人们只能刨冰化水吃,实在没办法再融化雪水喝。这里也没有路,蔬菜运不进来,迫不得已就得吃野菜。
食堂做饭的妇女范秀荣天黑时去河边挑水遇到了狼,那还不是一只,四个蓝色像灯泡一样的狼眼睛发出幽灵一样的亮光,在盯着她看。吓得她拼命用扁担敲打水桶发出声响,水桶都拍扁了。帐篷里面的工友们听到她发出来的声响,赶紧向着她这个方向跑来,万幸,狼被吓跑了。
大兴安岭的冬季漫长又寒冷,雪与冬风这一对孪生兄弟是大自然赐予大兴安岭的一个特殊礼物。有雪无风有风无雪都不是真正的北国,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风刮着雪舞着,整个八百里大兴安岭变成白茫茫的世界,山舞银蛇,原驰蜡象。这个白雪世界不染尘埃。有冬风的拥抱,有雪的缠绵,这里的群山并不孤单,也正是这对孪生兄弟为大兴安岭贴上酷寒的标签。这里冬季冰冻期长达八个月,“岭积千秋雪,花飞六月霜”,最低温度达到零下五十多度,是令人望而却步的高寒禁区。
工人住的帐篷里面中间有个汽油桶改成的火炉子,半夜时烧柴燃烧尽了,气温就骤然降低了,里面的人经常被冻得睡不着觉。赵亚坤看到这种情况,经过反复琢磨研究出了地火龙。这种取暖设备操作起来比较简单。就是在帐篷的一端门斗里挖一个深坑,搭一个火炉子,在帐篷的床铺下挖上一条像小火炕似的长条烟道,直通帐篷另一端的烟囱。长长的火炕散发出热量使帐篷里暖烘烘热烘烘的。这种取暖方式简单易行,效果好,很快在全林区推广。解决了林区工人夜间取暖的问题。住的条件这样艰苦。
当陶格涛看到伐木工人铺天盖地的开始采伐后,他的眼睛呆滞了,嘴里嘀嘀叨叨说的话混沌不清,他们祖祖辈辈生存的大森林就这样被荡平着、毁灭着。
鄂伦春族人把日月星,风雨雷电,山川及动植物都作为崇拜对象。他们祖辈上告诫他们自然界的万物都有灵魂,都有生命,而灵魂和生命是平等的,都是不好惹的。大树自然是他们崇拜的对象,他们搭建斜仁柱大多数时候只砍桦树杆。
在陶格涛的眼中,在他思想意识里,从他懂事就记得他们族人只捡被雷劈倒的树或者枝丫歪曲不成材的柞木取暖,只有他们搭建斜仁柱时才用木杆搭建,他们鄂伦春族人从来不滥砍大树。他们唯一砍树的时候是有人死去需要天葬的时,才找四棵相邻的大树从中间砍断做天葬台。
陶格涛亲眼见到采伐工人把一棵顶天立地的大树伐倒的过程,大树被伐倒后,大树头套上绳索,马拉套子从山上往山下拉,大树的粗头在后面东摇西摆,所到之处横冲直撞噼里啪啦,一些小树被无情地碾压、横扫,又造成了一些无辜生命的毁灭。在山下楞场,大树又被砍去周身树枝,成了光秃秃的身子,再被锯成一段段。犹如他们打的狍子等猎物被剥去了皮。而不同的是,他们打猎物是有限的,而眼前的大树被成片成片放倒,被杀戮。一棵棵大树倒地后,在大地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突兀的树墩。天空依然是那么蓝,一个个黑黝黝的树根像一个个眼睛瞪着这个世界。
陶格涛感到恐惧,他瞪大眼睛看得目瞪口呆,忘了跟随队伍回去,人们呼喊他的声音他也没有听见。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就在自己的眼下,自己注视着消失着。
陶格涛在回去的路上看见一名伐木工人站在一个树墩上撒尿,还看见有的林业工人屁股坐在砍伐后的树墩上。他上去制止这个工人,说他这是对山神的大不敬。但是那个工人对他的话根本不予搭理,还冲他做了个鬼脸儿,继续撒尿。陶格涛都想打他,但还是摇摇头走了。在鄂伦春人眼中,树墩是山神爷的饭桌子,是一个老去的生命,是不能站,不能坐,不能做出任何侮辱性的行为的。对树墩大不敬,就是冒犯山神。汉族人怎么能做出这样大不敬的行为呢。陶格涛涛还看到这些采伐的林业工人一有空闲,就到处在下套子,套那些飞禽走兽,恨不得对这些动物赶尽杀绝。他对这些汉人像强盗一样的行径感到十分的不快。
陶格涛一次看伐木工人作业时又走神了,这让他亲眼目睹了采伐过程中的一个意外。那是一棵刻有山神的参天大树,陶格涛本想上去制止,但还是放弃了,他知道他说服不了那些采伐工人。本来支杆工已经支好了树倒向的方向,可是这棵树仿佛鬼使神差地看了陶格涛一眼,在倒下去的时候慢慢吞吞晃晃悠悠,顶部树枝搭挂在前面另一棵未被伐倒的大树上,成了“吊死鬼”。这就危险了,这次采伐工喊出来的不是高亢的“顺山倒了!”而是恐怖万分的“出吊死鬼了”。周边干活的人赶紧离开这棵像喝醉了一样的大树,撤到安全距离范围。四个人跑了三个,一个人慌慌张张之中陷在雪中,被雪中的树枝缠住拔不出脚。他在拼命拔脚中,那棵四十多米高的“吊死鬼”好像冲着陶格涛露出了一个诡异的表情,轰地一声直向这名陷在雪地中的工人扑去,那名工人连一句“救命啊”都没喊出来,脑袋被树干直接拍得粉碎,鲜血把洁白的雪地染红一片。而这个人正是陶格涛那天看到站在树墩上撒尿的那个人。
陶格涛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十多天一直阴着脸,不和任何人说话。仿佛他也被砍伐了的大树一样,丢了魂。
这天在帐篷里,一名森调队员把自己肮脏不堪的鞋垫扔到火堆里烧了。陶格涛还看到大家几乎都乱往火堆里扔东西,烟盒、手纸等什么不再使用的东西都扔进火堆烧了。这让又他心里很不是滋味,想制止又无能为力。他们鄂伦春人对火十分崇敬,使用火有很多禁忌,不能从火堆上跨过;不能向火上倒水;不能用刀叉火;不能向火堆中吐唾沫;不能向火堆倒不洁之物等等。这些禁忌都是鄂伦春人恪守的,这是避免触怒火神。每到逢年过节,他们还要向火神供奉兽肉和食物,祈求火神保佑火种旺盛,永不熄灭。
汉人的这些所作所为让陶格涛无法忍受。几天后他提出不在森调队干了,他不能看到汉人这样残忍地杀戮那些无辜的大树,不能看到汉人这样糟践火神。每一棵大树的生命都是无辜的,都是不好惹的;火神更是不可以亵渎的。组织上考虑了陶格涛的感受,把他和杜福兴的工作关系调到了公安局,他俩被分在森保股,和其他几名同志负负责森林保护相关案件。
陶格涛和杜福兴感情很融洽,特别喜欢和他一起出去执行任务。
这一年,在杜福兴的关心和极力撺掇下,陶格涛和一个汉族姑娘结婚,有了自己的家。开发林区的林一代的大多都已经娶妻生子,杜福兴、冯立新在这一年都新添了儿女,采伐工顾茂才、赵亚坤,烧砖的白会业、鲍大力都把老家的媳妇和儿女接到了林区落户,林二代的出生率出现了一个小高峰。
这一年,国家发生严重的自然灾害。全国大面积自然灾害所导致的全国性的粮食和副食品短缺危机,新中国面临建国以来最严重的经济困难。其中以河北、山东、山西最为严重。这里一些人在林区有亲属或者其他关系的,想方设法到了林区落脚,有的幸运成为林业工人,转成了商品粮户口。有的人即使当盲流(当地没有户籍),也留在林区不走。(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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